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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章甜腥味

第一百一十三章甜腥味

苗主任蹲在十三号铺前，只闻了一下，脸色就变了。

他没说话，掀开敷料，手电的光贴着创口照。创缘的皮，是暗的，按上去，有一种按在发面馒头上的手感，软里带脆，捻一捻，有细小的、捻不开的气泡感。手电一斜，创口深处的肌肉，颜色不对，不像肉了，像煮过了头的肉。

“几时受的伤？”老头问护送的邻居。

“地震当天夜里就砸的。腿是前天晚上才扒开的，压得太深，扒了两天。”

“创口是谁处理的？”

“没……没处理。扒出来，拿布一裹，就送来了。昨天在路上走了一天。”

苗主任缓缓站起来，声音不高，可字字砸得实：“抬帐篷。单顶。这个病人，不进红牌区。”

林晚已经明白了。她替老头说出了那个名字：

“气性坏疽。”

……

当夜，广场西南角，隔离区立了起来。

沙棠的防疫三条，头一条用上了：隔离区四周撒石灰，划出一道白线，线里的人出来要过消毒，线外的铺位不许挨。小蒋带护理组把能腾的帐篷腾出一顶，器械单独煮，敷料单独烧。

隔离棚是马连胜带人连夜搭的。拆了两顶帐篷的旧杆，棚布是卡车篷布，钉在背风的西南角；敷料烧化的火堆，就挖在棚子下风口，火整夜不熄。工人们搭完棚不走，又主动在白线外守了一圈，老乡们围着看，没人闹，有个大娘隔着线问小蒋：“闺女，这病，过人不过？”小蒋答：“照章程来，不过。”大娘点点头，回去就跟一圈人讲：“大夫说不让靠近，咱就不靠近，大夫们在这圈里头，是替咱们拼命呢。”

佟文的显微镜，这一夜立了大功。创口分泌物抹一张片，染色，镜头底下看：革兰阳性粗大杆菌，一杆一杆，粗得像小棒槌。

“看见了。”佟文从目镜上抬起头，嗓音有点发干，“教科书上的图，我背过。可今天是对着活人看的。”

“背过，就好。”苗主任说，“接着看，隔离区外头，凡是压埋超过一天、创口开放、处理得晚的，一个一个复查。你这里出片子，我那里定刀。”

抗血清开箱了。

苗主任随身的那只药箱，从军列上就没离过他的手。箱子打开，油纸包着的安瓿，一支一支码得整整齐齐，破伤风抗血清，气性坏疽抗血清，是他出发前亲手从药库领的，签的字，画押的账。

“青霉素，大剂量，静脉给，四个钟头一回。”老头报着数，声音又快又稳，“双氧水，创口敞开，冲洗，不加压包扎，气在里头，捂不得。血清，按体重给。三路一起上。”

康大夫配药的手顿了一下：“苗主任，血清……就这一箱。全用了，后头的病人”

“后头的病人，等后头的药。”老头把安瓿递过去，“药是死的，账是活的，账上记着，这笔药，今天该用在这儿。林晚，记上：血清启用，第一支，十三号铺，周姓，五十一岁，矿工。这一笔，回头我向上头认账。”

林晚在本子上记了。笔尖落下去的时候，她想起出发前沙棠塞包时说的那句话，先翻账，再动手。老太太的三本预案，此刻就在药箱上摊着，摊开的正是第七章：创伤感染，厌氧菌，隔离，石灰，焚。

一夜，复查队挨着铺位走。满仓带着学员，一人一盏马灯，一页一页翻处置牌，压埋时长，创口情况，处理时间。翻到天亮，翻出来七个可疑的。

七个，全部抬进了隔离区。

……

第二天，是跟细菌抢时间的一天。

三路药，一路不能停。四个钟头一回的青霉素，六个钟头一回的血清，双氧水敞开冲洗，高热不退的，物理降温，冰是井水镇出来的。小蒋的护理组排出了铁班表：隔离区里，一小时一巡，出入量、体温、创口变化，全记在牌背面，七块牌子，七个账本。

小蒋从隔离区出来，消毒水泡过的两只手，白得起了皱，脱下手套，十根指头直哆嗦，不是怕，是累的。她在班表上签完名，靠着药箱坐了三分钟，三分钟一到，人又站起来了：铁班表是她排的，她自己顶的，是夜里最难熬的那一班。

复查队那边，也有收获。满仓翻牌子翻到后半夜，发现了一个规律：凡是牌子上记着“早期处理”四个字的，创口一个坏的都没有。他把这个发现报给了林晚，一句话：“教员，牌背上的账，真的能救命，早一天处理的，一个都没坏。”

到傍晚，七个人里，五个，稳住了。体温开始退，捻发音不再往腿上蔓延，片子里的杆菌，稀了。

佟文举着两张片子对着马灯看，左一张右一张，忽然笑出了声，笑完又赶紧收住，隔离区里不许高声。他把片子递给林晚，压着嗓子说：“二十四小时。就二十四小时，早一天的片子，杆菌密得像芝麻；这一张，肉眼都看得出稀了。”

“记下来。”林晚说，“这不是咱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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